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养而亲不待。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，却忘了世事无常。
新年刚过，表妹突然打来视频电话，视频电话中的表妹面色枯黄，很是憔悴，“表姐新年好！”我：“表妹新年好！你怎么了？没有休息好吗？”表妹说：“我挺好的，我有重要事情需要你帮忙，现在有时间吗？”看着电话里憔悴焦虑的她，我心里一阵着急：“只要我能帮到的没有问题，你讲就是，一家人别客气。”
“现在你二姑妈（表妹的妈妈）肠癌术后5个月，造口可以回纳了不？你二姑妈天天吵着叫把造口还回去。再者就是你二姑妈不愿意再到我们五姊妹家一人一月轮转了，坚决要回老家单独过，现在我们五姊妹没招了。所以想请你好好劝劝她。今天晚上我们五姊妹决定开视频家庭会议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我：“可是我说的话二姑妈能听吗？”
表妹回答道：“表姐你不晓得，这是你85岁的二姑妈的意思。现在我妈就像一个小孩，最喜欢听她娘家人的话，原来舅舅（我爸）在世时，妈妈遇到不开心的事，都去找舅舅倾诉。舅舅劝说后妈妈就开心了，现在舅舅不在了，你是舅舅唯一的女儿，你又是学医的。妈妈很信任你，你说话妈妈会听的。”
我：“那我试试吧。”
家庭视频电话会开始了，表妹说：“现在开始开会，我们还是老规矩，由大到小发表意见。”
第一个发言的是大表哥。大表哥说：“我都65岁了，身体也不好，整天腰酸背痛的，我也学不会换造口袋，妈妈也不听我的，没有办法交流，我愿意出钱。”
第二个发言的是二表哥。二表哥立马反驳道：“我不同意大哥的意见，每个人都有各种困难，不能只用钱来解决问题，我同意妈妈的意见，回老家住，五姊妹轮流一人一月，到了自己的轮值自己想办法到妈妈家照料。”
第三个发言的是表姐。表姐说：“我因为买房欠了债，现在还有两个孙女要照顾，不可能到老家照顾妈妈，所以到时候轮值时，按时接妈妈到自己家照顾。”
第四个发言的是三表哥。三表哥说：“我在西藏工作，每年10月份回重庆4个月，可以照顾妈妈四个月，剩下的八个月，由其他四姊妹照顾。”
第五个发言的是表妹。表妹说：我是自由职业者，到了自己的轮值，无条件回老家陪妈妈。”
二姑妈听了五个儿女的话，捶胸顿足的说道：“是我对不起你们五个，我拖累你们了，我没有把袋袋弄好，把你们的屋弄脏了，臭到你们了，我死也要回老家，不住你们任何人家里。我自己可以煮饭，不需要你们五个陪。你们有时间，愿意回来看看就看，没有时间就算了。我也想早点去看看我的爹娘和兄弟（都已经去世了）。”
看着这样的二姑妈，我再也忍不住情绪我，对着视频大声呼叫（二姑妈听力不好）：“二姑妈别哭了，您能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回老家单独过吗？”
二姑妈说：“女呀，你不知道，她们给我每换一次造口袋都说：‘妈你看到，学会嘛，你自己会换多好的’，每个人换的时候都戴手套和口罩，嫌弃我臭、嫌我脏，还限制我吃东西，年纪大了，活着真没意思，还是单独过，早点死了好。”
视频电话里的表哥、表姐、表妹都异口同声说：“妈妈我们没有嫌弃你，你不让我们帮你，把大便弄得到处都是，确实脏臭，限制你吃，是怕你肠道堵了难受痛苦，大家是为你好啊！”
我：“二姑妈您不要哭了，您听我给您讲，他们都是您亲生的，她们不可能嫌弃您。我是学医的，我们给病人换造口袋也是要戴手套和口罩的。癌症病人的抵抗力差，带上手套和口罩不仅可以保护医生、护士，更可以保证病人的安全和清洁。还有，肠癌病人如果乱吃东西，特别是产气的、粗糙的、坚硬的食物，就会出现腹胀、腹痛，最严重的是如果把造口回纳了，肠道又堵了，肚子就会又胀又痛，更难受了，甚至需要住院。您知道吗？”二姑妈一边流泪，一边默默的听我说，“如果住院了，医生不会让您进食任何食物，连水都不能喝。还会给予下胃管、灌肠，再严重点就会再次手术，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，就会更加增加您的痛苦。您年纪大了，也不能再次承受手术的风险了。哥哥姐姐她们是为您好，您别多心了……您年纪大了，一个人住摔倒了都没有人知道，爬都爬不起来。您还是让哥哥、姐姐她们轮流来陪您，有人陪您说话，有人陪您吃饭，大家都好放心。”我一口气说了很多，二姑妈听完后，逐渐停止了哭泣，满眼泪花地对我说：“幺女你说得对，我听你的，她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就是，哎，是我错怪她们了，对不起她们几个，也让你担心了。”
我：“二姑妈这就对了，您好好的照顾自己，听哥哥姐姐的话，春节所有人都回家来看您，陪您。”
视频里哥哥、姐姐都纷纷点头：“看来妈妈还是最听娘家人的话，谢谢你妹儿。”
我：“表哥、表姐、表妹，二姑妈不是只听娘家人的话，而是我天天跟病人打交道，知道站在他们的角度看问题。二姑妈毕竟年纪大了，刚适应了大哥家的环境和饮食结构，又换到二哥家，又得从头再来。二姑妈一个人要不断适应你们五家人，二十几个人的生活方式，对一个老人来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哥、姐、妹我们都是为人父母，都知道抚养儿女不易。我们从小就在父母的臂弯下长大，如今父母年纪大了，我们就要陪伴在父母身边，让他们安静地度过后半生，不让他们感到孤独。父母在，人生尚有来处；父母去，人生只剩归途。所以咱们要珍惜父母健在的时光，漫漫人生，不要让感恩成为遗憾。哥、姐你们五个每个陪二姑妈两年，二姑妈就95岁了，那该多好，你们说对吗？”
大表哥激动的点头说：“表妹你说得太好了，谢谢你。弟弟妹妹们是我当老大的没有做好表率，淡化了父母的恩情，总以身体不好，不会换造口袋搪塞，对不起妈妈。从现在起，我一定做好表率，把妈妈照顾好。”
视频中的表哥、表姐、表妹都纷纷自我检讨，都找到了自己的不足，都表态自己克服自家困难，按达成的协议，按时回老家照顾二姑妈，大家都在视频中对二姑妈讲，妈妈对不起，我们以前没有考虑到您的感受，没有照顾好您，请您原谅，以后我们会尽全力照顾您，希望妈妈健康长寿！二姑妈眼角泛着泪光频频点头，不停地说：“要得，要得。”
视频会议结束了，可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。承蒙时光不弃，感恩父母给予我们的一切，你陪我小，我陪你老。
后来我在群里留言：表哥、表姐、表妹，二姑妈是我的至亲，我们是一家人，不必言谢，感谢你们的信任。想起书里描写的，父母健在的话，你和死亡之间有一层垫子，当父母离开之后，你就直接坐在死亡上面了。我没有爸爸妈妈了，深深体会到了那种痛彻心骨的感觉。我们都为人父母，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。所以我们要做好榜样为自己的下一代做好表率，爱自己、爱子女、更要爱父母。
空间虽远，心间相连，感恩叙事，让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更紧密，更温暖！
审核：刘为
作者：HIFU肿瘤中心 徐廷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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