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咔哒”
时间:2022-01-28 浏览量:0

嘈杂的菜市场,熙攘的人群中飘来阵阵鱼腥味,两旁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。正在盘算买什么的我突然听到摊位边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罗......罗护士......”扭头望去,黝黑的脸,矮小的身材穿着鹅黄色破旧的棉袄,袖口套着深绿色被油渍浸的发亮的袖套,袖套下面露出布满老茧的被泥土填满皱褶的手,隆起的格外刺眼的后背......“啊,叔叔,是您啊!”

那是一月以前,我在魁星楼门诊做“三全陪诊星服务”志愿者的时候,临下班时,整个门诊楼稍显安静。突然,“咔哒、咔哒......”一阵极不协调的机械磨损碰撞的声音从门诊大门传来,打破了此时的宁静。我眉头一皱,循声望去,一位看起来七十多岁衣衫破旧的阿姨推着一辆照样破旧的轮椅,那“咔哒”声便是这个轮椅发出的,轮椅上坐着一位五十几岁面部表情奇怪的女人,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矮小,面庞黝黑,上身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衬衫,手里拿着毛巾、脸盆等一堆生活用品的驼背的大叔。我迎上去,还没开口,那位大叔走到前面面带笑容讪讪地说:“护......护士,我......我们住院。”

轮椅上的人抬起头冲着我咧着嘴笑,突然“嗷嗷”叫了两声,吓得我差点把手中的检查单掉在地上。“不要叫!”大叔冲着他严厉地说道。“不......不好意思,吓到您了!”他一个劲儿向我道歉,旁边的阿姨也一脸堆笑,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。“没关系,您现在需要帮助吗?”我突然心疼起这三位可怜的人来。

原来这两位都是附近菜市场的摊贩,年纪才六十出头,轮椅上是他们的父亲,已经八十高龄,现在坐轮椅是因为去年突发脑梗塞下肢引起了偏瘫,由于近期夜间睡不着觉甚至吵闹不休才来我们医院的。我心里一咯噔,正好是我们神经内科的患者,我立即帮助他们换上了门诊便民中心的新轮椅,挂了医生的号,带着他们去看诊、检查、办理住院。

第二天早上,我忍不住回到住院部向同事们打听他们的情况。值夜班的同事说,患者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害怕,叫了一晚,惹得同病房其他人也没睡好。怎么办呢,每个病房都有病人,去哪个病房都会吵,万一再不好好睡的话只能用镇静剂了。这时驼背大叔走过来说:“昨晚真对不起,他换了地方不敢睡觉,吵得其他人也没睡好,要不我们晚上回家睡吧。”

外面几度的温度,用破旧的轮椅费力地推着一百五十多斤的人往返于家与医院的路上,况且家里连暖气都没有,肯定不如在医院舒服。他也知道,即便在家睡,医院的床位费也要照出。“没关系的,如果晚上睡不好可以用帮助睡眠的药,偶尔用几次没事的。”“不用不用了,不用给你们添麻烦了,我和老太婆推他回去就可以了。”

我还想给他解释,他却说他知道是为他们好,但他真的不想给我们添麻烦,也不想让他父亲用安眠药。没办法,他在离院告知书上摁了手印(他们不识字,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),让医生签了名。看着他们费力的推着破旧还发着噪音的轮椅,我说“您回去时可以用我们的轮椅,好推一些。”他说;“谢谢,谢谢,还是不用了,其他人要用,就不麻烦了。”

第三天,我早早地在护士站等着他们,走廊又传来熟悉的“咔哒”声,奇怪,这次声音跟上次虽一模一样,但感觉跟上次截然不同,甚至还有点暖心。我微笑地望过去,他们也在冲我笑。“晚上睡的怎么样?”“挺好的!”话音未落,叔叔拿出一个虽旧但洗的干干净净的包递给我,“我......我们自己种的,你......你们吃......”包里有绿油油的青菜、红彤彤的番茄、水灵灵的黄瓜......,再看看叔叔那满是皱纹的淌着汗的黝黑的脸,布满老茧的被泥土填满皱褶的手,洗的发白的破旧衣服,隆起的格外刺眼的后背......心里一阵酸楚。

六十几岁,正是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,可岁月这把利刃不仅在老人身体上刻下深深的印记,还让他们饱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。透着沧桑的脸无论如何也与他们的年纪不相匹配,可他们并不抱怨,依然展现着自己的善良,给这个凛冽的冬日送来一阵温暖,给这个浮躁的社会送来一抹平和......想着想着,我眼睛湿润了。

终于,他们的父亲基本康复要出院了,叔叔和阿姨再三向我们表示了感谢。像来时一样,阿姨推着轮椅,叔叔驼着背拿着毛巾、脸盆等一堆生活用品,只不过走的方向和来时正好相反。“咔哒、咔哒......”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......

正在回想,不知不觉手里的袋子已被叔叔塞得满满当当,水灵灵的白菜、绿油油的青菜、红凌凌的胡萝卜,它们在袋子里探出可爱的脑袋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。像上次偷偷把菜钱塞到他轮椅后背口袋一样,趁他不注意,我偷偷把钱塞到他破旧棉袄的口袋,带着我对他深深的祝福,匆匆离开了菜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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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核:胡盼、边彩虹

撰稿:罗岚

排版:曹传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