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婆婆是一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,记得第一次接触李婆婆是去帮她采血,只见她穿着一件精致的深蓝色小碎花棉服,头发花白,饱经风霜的脸上,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,那双凹陷的眼睛,深邃明亮。她嘴里总是絮絮叨叨地念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,似嘤嘤学语的孩童,需要家属在旁一字一句的解释,我们才能理解,原来老人不愿意采血,不愿意接受治疗,并哭闹着要回家,是对于陌生环境的害怕。她和所有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一样,没有逃脱疾病对所有美好的侵蚀,从至亲到“陌生”,从理智到错乱,从干净到邋遢,她的记忆和自理能力每况愈下。
每当我巡视病房时,我都会上前去跟她打个招呼,挥挥手,当她用那可爱呆萌的表情和真诚的双眸盯着你看的时候,你不得不想驻足几分钟跟她多说几句话。一天晚上,我值中班,吃过晚饭后,老人的儿子搬了一张靠椅放在病房门口,婆婆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,眼睛一直盯着在护士站忙碌的我看,时不时还给我招手示意,我很惊奇,难道她认识我了?我跑过去,说道“婆婆可真美呀!”并掏出相机准备拍个合照,老人可能知道我在给她拍照,可以看出她也是个爱美的人,她低头拉了拉衣襟,理了理头发,“咔嚓”一声,婆婆的美照出来了,但是紧接着她嘴里絮絮念叨着说着我听不懂的话。当我正要准备离开的时候,她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,眼里泛着泪光,嘴里嘟囔着,我连蒙带猜地听她哭诉着指着自己的儿子说:“他是坏蛋,他吵我,你救救我,救救我”。家属说,老人近年来生活完全不能自理,思维也不受控制了。她不吃饭,不接受治疗,排斥自己的最亲近的人,有时候连自己的儿女也不认识了,他的儿子一脸无奈。我默默握紧她的手,安抚着她,渐渐地,她平静了下来。
当我转身,发现婆婆站在病房门口尿了一地,儿子又好气又好笑地埋怨着,“妈,你看你都干了什么,裤子全部湿了!”婆婆低着头没有回应,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一般,不敢出声。我见状一边安抚着家属,一边赶忙收拾了地上的尿液,并且协助老人更换了衣物。看着婆婆无辜的眼神,我安慰到:“婆婆,没有关系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,每个人都会有老的时候,你儿子是担心你,我们不会怪你的。”我拍了拍老人的肩膀,她黯淡的眼神随即亮了一下。
下班前,我去跟婆婆告别,家属说她一天没有吃东西了,喂了一下午一口都没吃,这时,家属朝我递过来一块巧克力,“小宋,看婆婆这么喜欢你,你来喂她吃一块吧。”我接过巧克力掰下来一小块,“婆婆来吃块糖,好吗?”她拉着我,见她张口我顺势放进她的嘴里,她嚼了两口,艰难地吞了下去。家属见状欣慰地说道。“看来还是听你的话。”
回到家后,接班的小姐妹发来一段视频,告诉我说,我走了婆婆满病房的去找我,她拄着拐杖,小碎步的急促地前进着,儿子怕他摔跤,后面隔空搂着她,她见势打了儿子一巴掌 ,不要他碰,儿子无奈地笑着没有放弃,一直这样佝偻着背前进着,护着自己的老母亲。当我看到信息时,满是担心和感动,担心她焦急不睡觉,对于一个阿尔茨海默症的患者来说,记忆力损伤是最主要得疾病特征,感动她还记得我……
接下来的一段日子,每天在我上班的空隙,我都会去陪婆婆说说话,听家属聊老人的过去。当婆婆知道自己第二天要出院了的时候,她拉着我,塞给我一个苹果。家属连忙感谢道:“小宋,这些天辛苦你们了,婆婆安下心来治疗多亏了你们的照顾”,“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”我笑着回应道,由衷地开心,这可能是我吃过最甜的苹果了吧!
老年病科有太多太多这样的老人,无论他们曾有过多么辉煌的历史,有过多么荣耀的过去,经年的阅历、自理的能力……在走到生命的终点前,一切都毫无留恋地从指缝中溜走,他们攥紧了拳头也什么都留不下。他们需要的是我们的陪伴,我们的关爱,我们的守护……很多时候,我们无法改变生命的结局,但我们可以陪着患者,改变他们在面对疾病和死亡过程中的态度,陪伴他们度过有质量的晚年。不管李婆婆的记忆里有没有我,但我希望她的余生能少点病痛的折磨,多点美好的记忆,哪怕只是短暂的,会被遗忘的。
审核 | 娄兰兰 喻霜 边彩虹
撰稿 | 老年病科 宋媛
排版 | 曹传霞
服务热线
服务热线
版权所有: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| Copyright @ 2016-2026 CQSAHCQMU.CN All Right Reserved. 渝ICP备15009793号-10 渝公网安备 50010302000990号
技术支持:瑞秀科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