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15年1月23日,星期五。这本应该是一个轻松开心的周末,儿子的期末考试今天结束了,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就是一个月愉快的假期。这天晚上我们睡得很晚,静静的深夜,想着以后的一个月都可以睡个自然醒,心里美滋滋的。这时我的手无意间触碰到我的右乳上有一个包块,心里难免咯噔一下,毕竟姚贝娜的事件过去还不过半个月,但又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。就这样,这个围棋子儿般大小的包块打扰了我幸福的周末。第二天一早叫醒儿子告诉他妈妈乳房里有个包块,儿子反应很快:
“你不会像姚贝娜那样吧?”
“不会的,你都还没长大,我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于是周末上网查资料,了解乳腺癌的症状,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查看。周一回学校完成了工作,周二去了医院检查。照B超,办好住院手续,和主治医生商量好下午手术取出包块进行活检。很不巧,别人一个小时就能得到的活检结果,我的却没有出来。这天是腊八节。
24小时过去了,本应该出冰冻结果的,但还是出不了,医生说要把组织拿到医学院去会诊,可能要等一些时间。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,是与不是,二分之一的机率将倾向于哪一边?那一个星期我三天两头的跑医院,问结果,病房里换了一波又一波的病人,我看到了真的乳腺癌患者,她们是来做化疗的,很多都没有头发,带着帽子,但她们的精神面貌却让我疑惑,癌症不就是绝症吗?想象中癌症患者应该脸色蜡黄,瘦得皮包骨头,走路需要人搀扶才对,怎么个个都神采奕奕,谈笑风生?可她们就是癌症病人,有个来复查的姐姐开导我,说这么久都出不了结果,多半就是了,早做好心里准备,她说她得这个病快10年了,现在不还好好的吗。看多了,听多了,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,那就回家慢慢等吧,也许无结果就是好结果,日子咱还得过。
回到家,我也不想生病的事儿了,每天和儿子一起看看搞笑的综艺节目,在笑声中又一个星期过去了。2月10号晚上接到先生的电话,他说要告诉我一件事,叫我听了别着急,原来就在刚才,他出车祸了,把车开个底朝天,翻到田里去了,庆幸车上人都没事,这天是我42岁生日。
两天之后,先生办完工作从外地回来了,一家人商量着过年出去玩的事,什么活检结果全被我抛之脑后,乃至于医院给我打电话时都还没回过神来。虽然做了大半个月的心里准备,但听到医生告诉我检查结果是恶性肿瘤的时候,心里着实从头凉到脚。这天离春节只有7天。冥冥之中我觉得我们家是会出什么事的,也许是我在为先生分担,也许是先生替我承受,所以我不再害怕,既来之则安之,有病就治吧。

2月14日,情人节,我开始了6个疗程的化疗。很不幸,化疗的所有不良反应从第一个疗程开始便在我的身上一一呈现:“红药水”进入身体不到5分钟,我就开始恶心呕吐;一疗的时候,由于快过年了,病人很少,能回家的都回家了,病房里只有我一人,什么也不懂,其实那时候也不愿意与人交流,白细胞掉到900,还在外面跑来跑去,根本不知道白细胞降低的危险,所以又被值班医生限制自由,打“升白针”,就差没被隔离消毒了;一疗后的15天开始掉头发,在浴室里洗头,轻轻一抹,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下来,其实这时应该哭,但却没有眼泪。3月12日,实施右乳根除手术,之后二疗,莫名其妙的又晕倒在厕所门口。
其实说不怕都是假的,我只是不想在春节这本是合家团聚的时候,让我的家人为我伤心难过。我的妈妈从查出癌症到离开也只有3个月的时间,我想我就这样了吧。
真正让我接受事实,想明白的是一个实习小护士,一个孩子。我的化疗是用的“穿港”的方式,一疗之后不是白细胞掉得厉害吗,除了打升白针,医生又开了其他的药输液,于是就需要在港上输液。第一次,我也不知道怎样操作在港上输液,反正护士拿了一张很大的蓝色的“布”像做手术一样盖在我身上,两个护士一个讲一个操作,消毒都消了好几次。那“布”大得盖住了我的脸,让我呼吸困难,我很紧张,我不知道接下来她们要怎样操作,但我已经筋疲力尽了,就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,感觉就像打针一样,一会她们说弄好了,结束了。大护士先走了,留下小护士收拾东西,我说我是第一次穿港输液,心里很紧张。她说她也是第一次,也很紧张。我说还好没想象中可怕,就像打针一样。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吗?小姑娘收拾好之后,走到床尾,恭恭敬敬地向我鞠了一恭,说:“谢谢孃孃给我机会!”原来很多病人都质疑实习生的技术,而且很多病人都认为自己这种很严重的病,不管是手术也好,还是平时的护理也好,都想要医院最权威最厉害最有经验的医护人员,所以实习生基本没机会能得到像穿港这样的工作,而我阴差阳错让这个孩子有机会操作上了这一块儿。于是,我开始重新思考病人的这个角色:难道病人,就得躺在床上,等着别人来照顾你,来安慰你么?病人,就应该把你的不幸写在脸上,让周围人都是阴云密布吗?不是的。我虽然是病人,但我也有我存在的价值,我也可以得到别人的认可,我不是无用的病人。
第二次入院已经是3月份了,春天来了,我的春天也来了。病友们渐渐多起来了,于是我开始走出病房,和病友们聊天交流,学习别人的经验,让自己少走弯路。期间我真的看见有些病友指定某一个护士为她打针,拒绝其他人,我不,我不拒绝任何一个护士,乃至于她们的大护士每次我入院,都问针打好了吗?我说没有,就等你带人来了。我觉得我赚了,因为她们为了感谢我,每次都会对我说很多很多赞美的话,每次看到我都会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。这些赞许如阳光雨露般滋润着我,而我自己也能从这些赞赏之中获得快乐。
四疗,五疗,六疗是其他病人最难受的时候,有些已经坚持不住了,有些开始换药了,而我的状态却越来越好,还是吐,没有关系,吐完再吃,想吃啥就吃啥,现在不是忌口的时候,得让自己立起来。从四疗开始,我每天都回家,我可以每天都看到我的儿子,我可以每天都看让我开心的综艺节目。

一直以来,我都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,我不去抱怨命运对我的不公,人生就像一出戏,你要扮演很多角色。当某天你没了,很多角色都可以找到替补,唯独“女儿”和“母亲”这两个角色永远没人能替代你,只能从此空缺。所以,我现在要演好这两个角色,我不能自私的抛下我的老父亲和我的小宝贝。术后4个月,我带着孩子去了普吉岛,在太平洋上穿着爱蒙娜的泳衣义乳,开始了我的首秀。术后6个月,我回到了工作岗位,因为在这三尺讲台上,我的价值才能够体现得淋漓尽致。术后7个月,我们的主管医生明姐姐建立了“明灯健康群”,我作为联络员和明姐姐一起组织了南湖病友联谊会。现在我们病友群的姐妹们隔三差五组织郊游活动,大家聚聚餐,聊聊天,其乐融融。
这一年多来,我认真的工作生活,每天游泳,练郭林功,为自己也为家人做好吃的,尽我的力量去帮助别人,去获得别人对我的赞赏,现在我只想做个在赞美声中成长的“孩子”。生活给予我们什么,我们就享受什么,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。

我是玛利亚,来自重庆
2015年3月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手术
欢迎你和我一起说出你的故事!
服务热线
服务热线
版权所有: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| Copyright @ 2016-2026 CQSAHCQMU.CN All Right Reserved. 渝ICP备15009793号-10 渝公网安备 50010302000990号
技术支持:瑞秀科技
